本文编写于 908 天前,最后修改于 769 天前,其中某些信息可能已经过时。

【按】 其实我在NGA留下的笔谈和构筑并不少,现在NGA由于上级部门的要求定时冲水,可以说迟早全部都会消失。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也觉得并没有全部保留的必要,毕竟卡牌游戏本身就是新陈代谢非常高速的游戏项目,我亦没有留存旧货的癖好。
所以尽管有些可惜,我不再费心去做全部有保留价值的文章的归档了。所詮、“丢失了会很可惜”的东西,与“丢失了以后真的会很可惜”的东西,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本篇文章算是我在“NGA模式”(相对于有稿费收入的“营地模式”不太在意遣词造句)下发表,但是如果好好打理的话是可以正常在营地售卖得到稿费的文案,在发表期间一定程度在整个影之诗圈子里提高了我的知名度,因此我想还是要予以保留。


作者:AnriMachishiro/町城安里
首发NGA

全文开头先吹个逼,我在影之诗圈子最最想不到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就是自从我在某不可描述的女法师网站在17年9月第一次提出“虚构层”(Fiction Layer)这个词以后,它因为似乎非常高端洋气上档次就变成本圈独有的一个经常被提起的概念,但因为在nga我从未在概念上梳理过这个词的定义,导致见过几次误用,甚至见过“是教主吃饱了饭没事做发明的术语”的说法,虽然多半是开玩笑,但让我很汗颜。我先把这个词有关的几个概念再梳理一下吧:

1、虚构层的定义是附加在游戏之上、平行于规则的情感意义,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石头剪子布是3组相克关系的机制但是用确实3组相克的物品来代表这一事了。和它相对的概念是游戏机制(Mechanics,但通常会直接写作Rules)。一般讨论机制设计的文章,通常会从两个出发点说,要不是探讨机制和玩法(Gameplay)之间的促进关系(像是日麻的全铳制导致的防守倾向),要不是讨论机制和虚构层之间的彼此促进关系。
2、虚构层的提出者不是我,而是设计师Tynan Sylvester,代表作品是环世界(Rim World),在Steam有售。虽然Sylvester本身也是游戏设计圈的新人,但是他比较热衷于科普一些设计师之间已经非常熟悉的模型给玩家和有志于成为游戏设计师的人,在其中虚构层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概念性总结。
(S氏的变态名句——这里为啥是一个女机器人,而不是机器人呢?)

完全脱离机制来说,影之诗的虚构层还是相当不错的,本次终极竞技场/极斗之巅扩展,pv开始时就看到景光和维尔伯特两人冲突在一起,这两人毫无疑问让大家产生了“剑”和“盾”效果的能力的联想。首先发布的维尔伯特忠实地还原了“悖理盾”这一人设,攻击时反而会吃伤害,但是临近最后发布的景光却令人大跌眼镜,居然是类似只狼这样送人头然后复活的效果,一时之间“会被大门压死的参赛者”或是“无敌姐才是真正的参赛者”或者是“我都未有死怎么能说输”之类的笑话层出不穷。那么,景光为啥要设计成这样呢?今天我就是来给大家分析一下这个的。

自名為和平的劍鞘中,感謝您讓吾拔出此刀。
對吾等武士而言,深感诚惶诚恐。
正因手持白刃,方可切捨御免。
所謂活著,就是尋獲得以斬殺之事。
如果腐朽於室,實為武士之恥。
於戰場上殞落,方能稱為榮譽。
因此吾揮舞刀刃,斬殺一切。
所謂活著,就是尋獲得以斬殺之事。

这是景光的背景,大部分人可能会把景光“自爆”的行为和“於戰場上殞落,方能稱為榮譽”这一句相联系,进而以为是玉碎之类的攻击。但是,景光虽然说自己希望陨落在战场上,可没说自己就是要死,他紧接着就说“因此吾揮舞刀刃,斬殺一切”,大谈“所谓活着”到底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这部分都是为了烘托“如果腐朽於室,實為武士之恥”这一句,联系到不战世界这一核心设定和其他的武士们的背景,不难看出,景光的本意是“世界已经和平,武士因为无法战斗而失去了生存的意义,现在通过ULC能够再次战斗,实在是非常高兴”这一含义。“於戰場上殞落,方能稱為榮譽”,更多地是比对自己在“名為和平的劍鞘”中直接腐朽,徒增年龄,死在斗室之中这一平淡的结局,景光并不是求死,这两段话都是在说景光在求作为武人的身份,那才是他虽然活着但早已因为和平失去的东西。
于是看官们肯定要问了,那这糟老头子怎么上来先自爆咧?
这就联系到这个核心句了——正因手持白刃,方可切捨御免。

什么是切舍御免?
通俗地说,这是一种幕府政府赋予“手持白刃”的武士这一带刀阶级的正当防卫权。通常我们理解的正当防卫,是指“受到了侵害时可以以不超过必要限度的手段来阻止侵害,并且事后并不追究责任”,但切舍御免的范围更广。
武士在受到町人、农人/百姓、下级武士/下人的冲撞、侮辱与伤害时,称之为“无礼”,切舍御免就会起作用,也称之为“无礼讨”。武士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将无礼者杀死,不会背负刑事责任。
读到这里,大家第一反应,哇塞,就因为擦肩而过就可以直接杀人哦,这踏马是特权啊,日本等级社会和阿三的种姓差不多,真是堕落,blablabla。
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从结论开始说,切舍御免是一项相当令武士头疼的“特权”,是幕府对武士的一项强而有力的限制,一旦面临切舍御免的情况,对当时的武士而言,就已经是性命交关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首先,切舍御免需要人证。你砍了人,和我们时代正当防卫一样,当然要证明你确实是正当防卫,那么就需要人证来证明对方的无礼行为。无论什么情况下杀人都是罪过,所以杀了人以后武士要闭门思过40天。在这个期间,武士的家人要拼命找人证,找不到的情况下,武士会反而因为行为“无礼”被处刑,为了避免这个情况,通常要切腹。无论哪种情况,执行切舍御免但没有人证,会死。
这种情况下就延伸出一种情况,明明遭受了无礼,但死人死无对证,证人或者役所又因为仇家的干涉,进行了伪证,说你不应该执行切舍御免,那结果和没有人证也没区别了。——执行切舍御免但役所说你防卫过当,会死。
那么,既然瞎jb砍人会死,那我不砍不就行了?也不行。你是武士,你让别人侮辱你,可不仅仅是侮辱了你这个人,同样是侮辱了赋予你武士(军人公务员)身份的幕府,切舍御免并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选项,而是必须进行的动作,代表幕府惩罚你。不执行切舍御免的情况下,会死。
我靠我作为武士很难做啊,于是有个贼jb聪明的武士想了个办法,后来被长期使用。武士一般有两把刀,一把是太刀,也就是日本刀,是武士身份的象征,另一把是叫作胁差的短刀,一般是用来切腹的(大雾,并不是切腹用刀而是备用武器)。遇到无礼的局面,亦或者另一种讨伐下级武士的局面(上意讨,和无礼讨经常一起提及),武士会把自己的胁差交给对方,允许对方反击。
这个做法很聪明,聪明在哪。第一,它显示出武士精神上的高洁,哪怕对方是身份比自己低的人都给一个反击的机会,第二,胁差和太刀长度一般差一半左右,冷兵器时代长度为王,虽然存在下级武士用胁差绝地反击杀掉上级武士的情况,那都算梦幻结果,对于没有经过训练的平民而言通常会在这个绝对不利的情况下被做掉,第三——最聪明的一点——构成了“武士和比武士身份低的人刀剑相向”这一局面!!!如果说一开始是否是无礼(肩膀被冲撞了,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不能确认,通过这个行动(接过武士的胁差要和武士战斗),就把“无礼”这一行为固定下来了,于是武士的切舍御免终于大胜利——!?
并不是如此。实际上部分同等聪明的平民,在接过了胁差以后撒丫子逃跑了!由于武士穿有盔甲,机动性远不如平民,这种情况下,不仅没有制止对方的无礼行为,还追加了新的无礼行为却没有讨伐,是武士之耻,会死。
总之你们可以看出来了,切舍御免这个东西对武士而言,存在就是完全的不利。更有甚者会发生如下的情况:武士需要上京,规则上要求他切舍御免,但随意杀死京人会被理解为地方对中央的坏意图,所以又不敢随便杀京人。于是就有一帮屁民成天吃饱了饭没事做,专门找武士,想尽办法去挑衅然后去传播流言,以弄死来自外地的武士为乐。一时之间还有一种风气,武士出门必须要3个人,还是来自三个不同地区的,互相作为人证,最忌讳独自出门,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切舍御免好可怕!

在SV的不战世界世界观下,切舍御免和这一设定完全合拍,高压的“和平”幕府的控制下,武人不能有任何越过雷池半步的行动,以至于到了无敌姐练功都会被小屁孩嘲笑的地步。连刀都没法拔,就是这么“和平”的一个世界。
所以我们聪明的景光选手到底是怎么利用这一规则的呢?
“先行接受无礼行为,才有反击权”,这是切舍御免这一规则的核心。不管是1费的景光还是3费的景光,尽管3费景光有一定伤害,但就卡图来说,景光并没有拔刀,可以视作刀鞘打。在这个过程中,景光确实地要承受交战反击,这是确凿的对尚未拔刀的武士的无礼行为的证据,会记录进对战记录的log。
在这一前提下,景光才能拔刀,也即进化卡图,施展自己作为不败剑圣的真正实力。
那么大家要问,第一个景光是死了吗?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景光的残像,虽然会累积墓场,但莫迪凯每次被破坏也会累积墓场,大家不至于认为新召唤的莫迪凯和原来的莫迪凯是俩人吧,所以这是机制细节问题。与其说是“复活”,我认为设计师更执着于传递“景光的身手高超,普通的一击根本无法伤他分毫,只有残像暂时从场上消失了”。
整理一下,整个虚构层那便是这样的:
期待一战,感受到自己活着的实感的老人终于有机会踏上他久违的战场了。然而他受限于自己的身份,依然不能拔刀。在这焦虑之下,他终于想到了一个狡猾的点子——他用极速的步法靠近对手,对手在错愕中禁不住对这老人挥剑。残像被切碎,但是老人尚未受到分毫伤害。
好了,一切的条件都已经齐全了。是的,这是切舍御免。
我的爱剑“阎魔安国”哟,你也等了很久了吧。我能感觉到你在我手中颤动、发出阵阵吟声。
为此,必须对敌人献上我们的谢意。

“自名為和平的劍鞘中,感謝您讓吾拔出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