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港 桥港是一座总是下雨的城市。当我们用“城市”一词描述一个地点的时候，通常表示这里的人彼此之间漠不关心，但这不一定是坏事。觥筹交错之际，谁都不会对你的家乡追根究底，也不会问关于你的父母的事情，毕竟大家都是过来人，英雄不问出处。而关于提拉米苏，这两点至今也成谜。 从名字看得出这名年轻的吸血鬼可能有意大利血统，她的个人履历却揭示出她是在法国度过她的童年的。她脖颈上没有咬痕，这说明她多半是来自一个世家，然而若远远在商务街道上举包避雨的人群中眺望她，你会觉得她与那些孤零零的城市女郎并没有什么不同。不，或许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桥港的夜生活对黑暗的眷属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提拉米苏并不是这里唯一的吸血鬼。弗拉德，汉洛克夫妇（在他们离婚以前），特别是艾薇拉-史莱尔女士，他们才以吸血鬼应有的方式进行城市生活。在艾薇拉的那群人类小男友的眼中，她不过是一位刚刚三十出头，风华正茂的迷人少妇，但如果你是属于“这个圈子”的，任谁都知道整个桥港就数她的年纪最大，一个世纪以前她就住在这儿了。她很好地适应了现代化的生活，每每在酒吧流连，或者参与汉洛克家的派对，正如上文所说那般把那些年轻英俊的精壮小伙子一个一个吃掉——对于寿命将尽人类五倍的吸血鬼来说，这样纸醉金迷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提拉米苏不这么做是有理由的。首先，她记人脸和人名都有困难，社交对于她来说是彻底的麻烦事，若非要选择和人对话还是弹钢琴，她每每会选择比较沉重的那一边。其次，她每每在恐惧着死亡，因而无法悠闲度日——尽管寿命长度是人类的五倍，这反而加剧了她被死亡阴影折磨的日数。 初登场时，提拉米苏有五项特质。音乐天赋与观察敏锐是她的天性，这里着重要说的是野心勃勃与擅长讨好奉承。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秘书来说，顺势对上司阿谀奉承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她们总是那么讨人喜欢，但是对于自诩高贵血族的吸血鬼来说，这就不太自然了，尤其是提拉米苏还是一个反社交分子。这只能理解她在某些方面不择手段的个性，如果是为了成为一名真正永生的吸血鬼，又或者是像真正永生的吸血鬼那样去生活的话。 是的，永生是如此虚无缥缈，就像一个无法触及又易碎的幻梦，“为永生做计划”这件事乍一听是很可笑的，但提拉米苏宁可早做准备。她在鲍威尔公寓——这个地方小而精致——入住以后，几乎是放下行李箱又拿起行李箱，第一时间缴纳了足额学费，坐上班车奔赴模拟大学去就读商科学位。 若你真的要永生，提升自己使得自己的才能凌越短命种们就很有必要了。更重要的是，永远的生命只是永生生活的一个很小的前提，她需要钱。 弗拉德 弗拉德米尔-许莉克有如镜子对面的薇拉尔，他是那种会在夜晚吸引你的风度翩翩的单身汉，但又不是马修-汉明——愿他的在天之灵安息——那种浪荡儿，至少他长得像是那种会对伴侣忠诚终生的类型。按惯例他来拜访所有初来桥港的吸血鬼，所以当提拉米苏结束在大学的第四个学期，拿到了商科与艺术的学位以后，在电梯厅见到了他。 两人一见如故，甚至可以说，提拉米苏对弗拉德隐约是有好感的。不止是性格投缘的缘故，她还年轻，弗拉德有一种年长者的成熟魅力，而对于弗拉德来说，稚嫩的提拉米苏和桥港的其他女孩相比也有些特别。他没有嫌弃鲍威尔公寓那狭窄的居室，时常前来拜访，两人保持着比一般友谊更稍微大胆一些的关系。 在提拉米苏加入了弗拉德所在的公司，两人正式成为同事的那天，悲剧发生了。正如先前所说，鲍威尔住宅小而精致，收掇得井井有条，尽可能消除家具的廉价感，但东西的品质是掩盖不了的——每当提拉米苏不得不洗冷水浴，或者自己想办法维修出了故障的水管时都会意识到这一点。然而这建筑物却有一台超宽屏的电视机，附带电子游戏设备，这是一些朋友在毕业前送给提拉米苏的礼物，这东西自然会引起弗拉德的兴趣。对于提拉米苏来说，看着弗拉德笨拙地摆弄新世纪的产品这件事也很有趣——正如他想表演如何烹饪人类食物结果把厨房搞成黑炭一样——如果她那时没有因为那个讨厌的人类邻居敲门而分心就好了。 那位人类邻居一向无礼，提拉米苏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和她的关系，以免传出此处住着品行不良的吸血鬼的流言。但此人大概觉得提拉米苏年轻可欺，时常聊着聊着跑入提拉米苏家中自说自话地取阅书本——甚至躺到提拉米苏的床上阅读。为了堵住她，提拉米苏不得不亲自站在门口防止她钻进来。当结束了十来分钟的碎碎念以及对闯入公寓的成功阻挠之后，提拉米苏返回客厅，想看看弗拉德的FIFA踢得如何。 在那里，她发现了一些灰尘，那是被活活烧死的弗拉德留下的一点点东西。 为了这失去的友谊，提拉米苏哭了整整两天。每当想到弗拉德就会哭泣。而且她至今也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使用游戏机就会被活活烧死的，笨拙也应该有一个限度。 那些骨灰至今被提拉米苏保存着，附有提拉米苏亲笔书写的墓志铭： ——————————————————————— 弗拉德米尔-许莉克躺在这里，差一点点成为伟大恶棍。 ——————————————————————— 违建 虽说失去了弗拉德，之后的数十年里，提拉米苏的职业生涯顺风顺水，除了刚工作时有一次不小心被一些身着蓝色制服的先生请去喝茶，但很快就解释清楚了误会，得以释放。她任职的企业一开始只是让她做些微小的工作，但很快意识到了她的才能，试着让她去勾引竞争对手的一名关键人物作为对她的测试。提拉米苏很快完成了测试，由此得到了企业的青睐，她逐渐成为高管甚至企业的持股人。 ——但她还住在鲍威尔住宅。加长版林肯停在那里是很显眼的。是时候搬家了。 搬家时，提拉米苏带上了书架上的全部书，冰箱里两条冻鱼，还有弗拉德的骨灰瓮——用来提醒自己没有得到永生的吸血鬼会变得如何。她相中了一套附有面海阳台的大平层，想来在雨天隔着玻璃窗弹奏钢琴或者在阳台上慵懒地作画一定十分愉快。 为了内装这套房子，她花去的钱甚至超过建筑本身的价值。设计师的本意是好的，为了美观在建筑中增添了一些形状奇怪的墙壁，又或者镂空的天花板使得套间二层成为走廊形结构，然而这势必带来一个问题：面积利用率不足。尤其是那套间楼梯，本身占据了建筑物大约1/3的面积，那么在贴上传统的红色墙纸并置换大门时，一定程度的改装是绝对有必要的，哪怕市政府三令五申不得破坏建筑物的外观。 这场战斗的过程十分艰苦且漫长，中间甚至因为承重墙开裂导致楼体倾斜，提拉米苏用了大量的金钱和额外的精力去弥补这件事。其结果是显著的，现在一楼有吧台区域和客厅区域——一直到下一次大装修以前，烧死弗拉德的游戏机一直摆在那里——，二楼则是洗浴室、书房和卧房，阳台上崭新的烧烤台等着从来都没有预定要拜访的客人，花园地精雕塑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你想象不到的位置。 大学期间，提拉米苏得到了额外两个特质，诱人与高冷，她变得喜欢镜子，她的卧房正是以大量的镜子为主体装饰的。有人可能会问吸血鬼如何照镜子，但吸血鬼不能照镜子早就是老黄历了，毕竟现代镜子可不会用银子作为镀层。当然，环绕提拉米苏棺材的这些镜子之中，确实有一面是照不出身影的，但它也有它的用处，它会说，“是的，王后，您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于是它免去了被送往旧货商店的命运。 一切变得雍容华贵起来，除了阳台对面正对着的快餐店是提拉米苏永远的心头之痛。阳台原本对着海港和一座小岛，小岛通过铁桥和城区相连，这是不可多得的雨天美景，偏偏岛上是那家快餐店。提拉米苏不止一次关于那座快餐店起火的主题作画，最后终于攒够了钱把它盘下来。但是当要呼唤推土机时，她却犹豫了。岛上没了快餐店似乎就空落落地少了什么，最后那东西还是在那里，她决定以别的方法解决她对海景房的梦想。 大学 先前说过提拉米苏曾经在大学攻读两个学位，期间她被迫主动交了一些朋友。“被迫主动”是说，这些朋友是她主动去寻来的，但是她别有目的，对于一个反社交分子，用被迫也并无不当。 黛比-理查斯就是其中之一。攻读商科的三个学期中，提拉米苏几乎都在刻意笼络这名年轻教授。她刚成婚不久——和自己的学生——性格大胆好动，喜欢交朋友。提拉米苏表现得像是一个真的朋友一样，黛比也就因此把提拉米苏当成真正的朋友。她不厌其烦地邀请提拉米苏参加每夜的啤酒派对，又或者篝火晚会，出于应酬提拉米苏去过几次，不熟路线时还往往迷路。因为同人类的巨大口味差异，她完全无法参与涉及啤酒的活动，因而往往只能尴尬地坐在一侧，或者弹奏些乐器滥竽充数。黛比的丈夫意识到了这女孩有点不对劲，多次提醒黛比和她保持距离，但黛比却十分喜欢提拉米苏，哪怕后者终于不厌其烦，终于不再去参加派对，直接掐掉了手机铃声，每夜空留黛比“我们很想你”的短信在手机之上。不，黛比，没有“我们”，只有你一个人罢了，两人之间理应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只要拿到了学位证就到此为止吧。 提拉米苏大概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在艺术学位期间状况完全没有改变，黛比完全不知道适时性，还是会频繁邀请提拉米苏去参加派对。当然，到了第四个学期，提拉米苏可以说已经完全适应了大学生活，知道什么时候该玩，什么时候该开夜车，什么时候该把手机丢在一边对黛比的邀约视而不见呼呼大睡。尽管两人之间是这样的关系，黛比似乎丝毫不为意，若是其他朋友，早就应该因为感到疏远而不再承认彼此之间的友谊了吧，但黛比并不是。她多半意识到就像丈夫说的一样，自己这个朋友有点特立独行，但即便如此，她也愿意和提拉米苏继续保持友谊。 毕业之后，两人的联络正如提拉米苏预期的那样断了。除了偶尔通过电话联系，并且得知了艺术科教授死讯以外，提拉米苏几乎把自己有这么个朋友的事情给遗忘了。 第三次去大学是在五十年后了。既然是五十年以后，纵使容颜如何不变，很难再把提拉米苏称作是少女了，而应该像昔日的弗拉德或者艾薇拉那样称她为成熟的吸血鬼。在通往永生的道途上，她对吸血鬼的本质的研究了解越来越深入，因而精通了催眠，甚至学会了在这一地区的吸血鬼中早已失传的飞行与化身蝠群进行传送的能力（顺带一提，桥港似乎是唯一失传的地区）。没人指导的飞行初学者难免会遇到不少问题，加之她希望进一步了解人体的结构，因而第三次报读大学攻读体育学位。五十年过去了，五十年之后的旧宿舍门前，有谁会记得这名容颜不变的年轻女子，在五十年前同样立在宿舍门前？ 黛比记得。当提拉米苏赶到时，满头白发的黛比已经立在宿舍门前等候。当确认到眼前的年轻人真是提拉米苏时，她哭了起来。 这女人是怎么搞到新生名单的？又是怎么认出这个名字的？回过神来，提拉米苏已经在拥抱黛比了。 以前通过交往，提拉米苏就了解黛比的一些特质：叛逆，擅长烹饪，热爱艺术，富有，心不在焉又笨拙——这可能是她理解不了提拉米苏只是出于功利和自己交往的关键因素。只有这一刻，提拉米苏才了解到自己这位朋友的最后一个特质，“感情丰富”。 两人去了学生会大楼的新生研究会，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黛比摩梭着已经放在这里五十年前的街机台的时候，提拉米苏承认了自己是吸血鬼。 就承认自己是吸血鬼这件事而言，提拉米苏没有什么好的记忆。除去弗拉德以外，哪怕再好的朋友都会对此表示惊恐，但黛比只是点头。是啊，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呢，如果你的朋友在五十年后仍有那么一张完全相同的脸。但她并不在乎，提拉米苏是她的朋友，仅此而已。 提拉米苏可以把黛比转换成吸血鬼，但她没有。黛比已经老了，成为吸血鬼意味着她要以这样的状态度过余生，而失去人类的味觉对于一名业余厨师来说简直是过分残忍的考验，那不是延续生命，单纯是一种折磨罢了。她只是在黛比离开前再次哭泣时再次安慰她，把她抱在胸前，然后久久地凝视佝偻老人远去的身影罢了。 提拉米苏在想些什么？ 稍后，提拉米苏去找了骷髅先生。 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永生的新生命，以及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了。 永生 骷髅先生是一座人体骨骼标本，与其他人体骨骼标本不同的是，它有自己的意志，当它拒绝被拿起时，任何人都拿不起来。 正是它在五十年前向提拉米苏暗示了永生的前提。实现了这一前提的提拉米苏在五十年后来寻找骷髅先生。 提拉米苏散布了让新生命无法出生的诅咒，夺取了整个桥港未来所有尚未出生的孩子。以他们为代价最终换取自己的永生。 这五十年来，桥港没有一个新生儿诞生。骷髅先生满意地笑了。 是的，提拉米苏的第五个特质是邪恶。 是的，提拉米苏所就职的公司是东方信风运输公司，这是一个以普通的海港仓库为掩护的大型犯罪团队。 弗拉德曾经是劫匪，提拉米苏则是跑路司机。但如今提拉米苏是犯罪界的帝皇，她已经用五十年时间君临了整个桥港。 这才是提拉米苏真正的期望，哪怕是在现代，也像一个真正的吸血鬼那样生活。 如今她得到了桥港，以整个桥港为代价，换来了作为吸血鬼的自由。 那一刻，她得到了永恒，自此她的生命再也不会朝前移动哪怕一秒。如今她终于可以成为一个高高俯瞰的看客，在永生的岁月中孤独又愉快地眺望一切。 骷髅先生满意地笑了。他知道提拉米苏的愿望无法达成。 那诅咒会蔓延到整个世界，这个世界已经枯萎了。所有的人终将没有子嗣，高高俯瞰的提拉米苏没有什么什么可以俯瞰的，世界已经是骷髅先生的了。 ——但是，是这样吗？提拉米苏问。 骷髅先生惊诧。但已经来不及了。 以毕生全部的力量，提拉米苏使用吸血鬼的传送能力。但不是传送自己，而是将自己以外的全部一切给传送。 不，等等—— 刹那之间，提拉米苏已经回到了五十年前，自己去大学前的那一天。彼时诅咒尚未发生，桥港还刚刚从雨中苏醒，开始全新的一日。 弗拉德尚未死去，黛比素未谋面。纵观被整个世界遗忘，但提拉米苏终于得到了在特等席高高在上地欣赏一切的权利。 提拉米苏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报纸 第二回的人生开启之前，变得成熟的提拉米苏的特质已经变了不少。 她失去了野心勃勃、观察敏锐和擅长讨好奉承，得到了不幸、礼仪周正和整洁，以匹配自己与年龄相符的格调。 说是失去敏锐的观察力也不准确，毕竟她早已是能彻底读心和催眠的高阶吸血鬼，比起观察细节，她现在已经更擅长直接读取了。至于不幸，这是为了另一桩事而特地应用在自己身上的特殊的药剂所导致的。具体说来，骷髅先生所赋予的永生是不完全品，它只能阻止寿命增长与阳光的侵袭，却不能阻止那些其他理由所带来的死亡，否则传统的吸血鬼猎人的木桩子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为此，以变得不幸为代价，获取死神的青睐——在坏的意义上——是必须的。这药剂让人频繁倒霉，但相对的，会让成为死神成为特等席上的观众，他便不乐意轻易让人死亡。 自此提拉米苏已经顺利经历过两次火烤，一次触电，三次以上溺水，数十次小型电器或水管故障，三次盗窃，大量的遗失，以及数不清地在正在踏出电梯门时被电梯门夹住。 提拉米苏强烈地憎恨电梯。在学会传送以前去取报纸简直是苦刑。在那段时间，提拉米苏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报纸的问题。 报纸被报童丢在公寓门前，他们总是想不到要放进信箱。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提拉米苏往往凌晨回家倒头就睡，睡醒后她不太愿意下楼——因为会被电梯夹，但是轮到午夜要上班时已经没空去读报纸了。如果不取报纸，废弃报纸就会越堆越多。再说，偶尔读读报纸也是很有必要的，身为反社交者，提拉米苏已经和社会脱节很多，总得用其他手段了解一下桥港的事情。 经过大量的商讨和私底下手段的应用，市政厅终于同意在阳台别墅公寓底下新增一个可以随便取阅报纸的报刊栏，只需要象征性支付3模拟币就能取阅一份报纸，这就满足了提拉米苏时不时一时兴起想要随时读报的冲动。 ——然后，提拉米苏学会了传送。电梯变得完全不再必要了。这报刊栏也就变得多余。 或许这也是一种不幸的表达形式吧。 弗拉德，其二 幸亏传送时提拉米苏保留了自己全部的现金，使得她能轻易收购东方信风运输公司，再次登上犯罪帝王的宝座。她甚至带上了冰箱里的两条鱼，吉他和两个花园地精雕塑，以及……弗拉德的骨灰盒。 正如先前所说，这个五十年前的世界的弗拉德并没有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骨灰盒里的弗拉德也算是和提拉米苏一样的时间旅行者了。 ……自从那东西开始闹鬼以后就更是如此了。 变成了鬼魂的弗拉德仍旧是提拉米苏的好友，他似乎有些健忘，不能很好想起过去的一切，但温文尔雅的个性让他对于发生的一切毫不吃惊，哪怕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一般说来，他的骨灰瓮坐落在提拉米苏闺房的梳妆台上，但每逢月圆之夜，他就时常化成人形在提拉米苏的寓所散步。一有机会他就会去冲淋，仿佛火焰还在他身上燃烧，但是游戏机他完全不会再去碰了。 偶尔几次提拉米苏退勤回家，会发现弗拉德睡在自己的棺材里。每每到这种时候，提拉米苏就会拿出大学时代的扬声器在弗拉德耳边大喊一声，对此弗拉德也只是无奈地笑笑。 顺带一提，提拉米苏出于自己的兴趣希望弗拉德的鬼魂和五十年前的自己交往试试，弗拉德的鬼魂礼貌且坚决地拒绝了。 大学，其二 对于已经攀登到桥港顶端，甚至部分控制了市政厅的提拉米苏来说，大学文凭已经不再必要了，但她还是去攻读了另外三个学位。明面上的理由是继续充实自己，让自己更好地为永生生活做准备，但实际上谁知道呢？ 这一轮的黛比并不太热衷和提拉米苏交朋友，不如说对这个并非自己学生还热络地靠上来的家伙怀疑且警惕。提拉米苏虽然打死都不会承认，但似乎很苦恼。所幸她会飞行，在夜空中寻找黛比然后假装不期而遇十分容易，而且她事前就知道黛比的性格，寻找话题也不困难。事先说明这并非跟踪狂行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重新成为朋友。想来年轻的黛比也对于这个了解自己一切的朋友有点惧怕，但神秘感又对她有一定吸引力。在黛比的鼓励下，提拉米苏也开始学习做自己吃不了的那些菜了，但是不要问厨房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第六个学期开始时，提拉米苏在小超商的背后找到了黛比，这教授居然在那边翻垃圾桶，仿佛那里有些什么好东西。臭气熏天的黛比热情地想要抱抱，提拉米苏的眉毛一颤——特质已经是整洁和礼仪周正了——但还是抱了一抱。两人拥抱后合影。 然后提拉米苏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照相机拍下来。一如既往。 得啦，真正的朋友是用心记忆的，不是用照相机。 大学，其三 上一个轮回中，提拉米苏有一个名为诺玛-寇莉的舍友，她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美少女，金发碧眼，心地善良。由于提拉米苏生性邪恶，时常干出破坏小孩子堆的雪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不少善良个性的角色都不自觉地远离提拉米苏，但诺玛不同，倒是更愿意规劝提拉米苏诸如“这是不好的哦”！之类的连篇废话。 提拉米苏立誓要把诺玛这个满嘴善良的假道学变成自己的形状，但回过神来自己怎么被对方抱在怀里睡觉了来着……善良女人，恐怖如斯！ 两人在保持宿舍清洁这件事上很有共同语言。众所周知，衣着光鲜的小仙女们的宿舍实际上要多脏有多脏，要多乱有多乱，于是她俩时常一起打扫，配合默契。 可惜的是，第二轮中诺玛并没有来大学。不过宿舍正是这么一种地方，你永远不会缺少新朋友。 比如臭妖精汉娜-吉曼努塔。这该死的臭妖精。 汉娜的特质中有一项是刻薄，这意味着她能适应像提拉米苏这样的邪恶朋友。两人关系好时关于各种乐子喋喋不休，讨论如何捉弄其他舍友或者教授，聊天绘画，仿佛是相见恨晚的亲姐妹，关系不好时说翻脸就翻脸，打闹掐起来，仿佛从没认识过对方这人一样。 不过这持续不到半天。半天之后两人又和好如初，相谈甚欢了。 在某种意义上汉娜十分大方，无论是出让妖精粉末或者是鲜血给提拉米苏。提拉米苏也不小气就是了，（冒着着火和触电的风险）用工作台做出来的各种小玩意儿给汉娜塞了一口袋。 只有一种时候身为闹腾妖精的汉娜会安静下来。那就是提拉米苏演奏乐器的时候。她会站在那边静静地聆听，仿佛变了一个人。 汉娜也有音乐的天赋。 史黛拉 史黛拉-史翠克是里奇-史翠克的妻子，后者是知名的球星。虽说只是个业余钢琴家和家庭主妇，单纯算是“里奇美貌时尚的妻子”这样的立场，史黛拉也多少沾了点星光，两人育有一个孩子，还有一条狗。 认识史黛拉是因为史黛拉委托提拉米苏作画，当时提拉米苏刚刚在美术品圈崭露头角，完成委托后提拉米苏得到了一定的名气。提拉米苏对史黛拉最初的感觉是冷漠但真挚，这就比单纯内心冷漠要好——起码你知道她不会明明不喜欢你还故意恶心兮兮地讨好你，像是某些想要永生的吸血鬼以前所做的一样。最终两人保持着一定有距离感的友谊。 在汉洛克夫妇离婚时，史翠克夫妇也离婚了。两人对生活的分歧太大，里奇希望能趁着巅峰成为世界顶流的运动员，但史黛拉想要的是家庭生活与更多的孩子。这种矛盾在两人第二个孩子后激化，最终里奇带着长子离开，把别墅让给了史黛拉和婴儿。这件事多少提升了提拉米苏对里奇的评价，她仍旧记得自己在史翠克门口按门铃后那一句“你谁啊”然后被赶走的经历。 离婚后，街上就时常出现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性的身影。史黛拉不再是名人了，她需要亲自工作养活自己的孩子。但无疑她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目前的生活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只是她能继续承担巨大房屋所带来的各种账单税务吗？提拉米苏很好奇。 香榭丽舍 为了一个很可笑的理由，提拉米苏去旅行。 她想要一个能装下东西一切东西的箱子，把自己的棺材改装成那种式样，但桥港没有。这种东西据说只有古墓附近的纪念品店才有售。于是她去了。抵达当地后第一件事她就买了这么一个箱子，等于说旅行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剩下的日程都空下来了…… 大夏天的，这个生性闹腾的家伙把旅馆的壁炉点起来，然后才出去玩。 必须说明，最初她以为旅行是很无聊的，尤其还是故乡附近的土地，但事实并非如此。头两日，她去参观地下古墓，利用传送机敏地破解了各种陷阱。然后她在塞纳河浪荡了一天，把皮肤晒成了漂亮的人色——自从可以晒太阳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有接近人类的肤色。然后是葡萄酒庄。由于口味差异，先前她在大学对酒精没有任何好感，如今这事态似乎要逆转。这家伙十分喜欢葡萄酒，尤其钟爱血浆果葡萄酒，就是酒品有点不好，喝了会突然开始脱。人设要崩坏了哦，提拉米苏小姐。 临行倒数第二天，她见识到了法兰西的幼女。伊芙琳-傅榭的特质是善良，笨拙，不合宜（会突然开你家房门然后在你的床上蹦蹦跳跳那一种不合宜）。她刚见面就指着提拉米苏说，姐姐你是坏人！ 姐姐才不是坏人。提拉米苏使用了糖果。现在提拉米苏是好人了。 伊芙琳喜欢听关于星星的故事，提拉米苏讲了不少。她走路跌跌撞撞，时常平地摔，但不哭又不闹，十分乖巧。因为特质相抵，她无法放下对提拉米苏的怀疑，但聪慧的提拉米苏早想出了好办法，她让伊芙琳说说自己的优点——善良特质者无法拒绝高冷特质者的“要求称赞”行为。伊芙琳结结巴巴地说了不少，说完之后好像自己被说服了，开始喜欢提拉米苏了，这真是妙不可言。 就是孩子——包括其他的幼女——的家长有点多余。一个对提拉米苏出现了危险的想法，另一个则是一直在衡量提拉米苏身上这身行头值多少钱。可悲的大人，啧。 当天回去的时候，提拉米苏身上的各种小东西，糖果，小龙虾，青蛙，从路上拐来飞落手指的小鸟，全给孩子们掏了个空。次日是个晴天。提拉米苏带伊芙琳去钓鱼。 关于钓鱼，提拉米苏颇有心得，毕竟她可是在大学小超商买彩券时和擅长钓鱼的老板畅聊过将近一个小时。她对于钓鱼的理论知识滔滔不绝，还亲手做示范钓上一只蜗牛送给伊芙琳。当然伊芙琳对于为什么钓鱼会钓上蜗牛是很疑惑的，但这很正常，一流的钓手什么都钓得上来！两人开始正式垂钓。 伊芙琳上钩了。 伊芙琳又上钩了。 提拉米苏的饵动都不动。 这到底怎么回事？ 顺带一提，由于提拉米苏身为画家的声望，有个记者一直在附近拍照，一同入框的伊芙琳居然也因此得到了名人的身份。不知道伊芙琳那个总是在观察别人衣着好坏的母亲之后对此有何感想。 以后有机会还要回法兰西去，回家后一边哼唱法国民谣一边安置箱子的提拉米苏如此想。正如小王子说，沙漠之所以那么美，是因为有一口井在那里。 修复 这部分的战斗惊心动魄，篇幅有限不作说明。 简而言之，虽说时间倒转了，但骷髅先生还在大学城。为了避免他继续祸害这个世界，提拉米苏和他进行了旷日的焦灼战斗。 其结果是使得大学城被意识控制成为僵尸并袭击桥港的100多人苏醒过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骷髅先生被摧毁了。为此牺牲了桥港一名胖乎乎的不知名先生，他被送往时空的夹缝。 但谁晓得骷髅先生还会不会卷土重来。提拉米苏必须继续密切关注。 等等，骷髅先生似乎也是从时空的夹缝中出现的…… 辞职 大多数时候，提拉米苏是精明能干的，但是她有时无法很好控制自己的潜意识。毕竟她是吸血鬼，会有吸血的冲动。 身为知名画家，外带还是市民们谣传的邪恶帝王，当她在人群中忍不住咬了一名市民时，状况就变得不可开交了。她的大部分朋友都远离了她，甚至假装不认识她。 此时正是提拉米苏事业绝佳的上升期，她甚至——为了避免被别人买走——刚刚斥巨资买下来一套真正的滨海别墅。为了消弭流言，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她自东方信风运输公司CEO的位置引咎辞职。顺带一提，这公司里全部职员早已全都是吸血鬼，那些不是吸血鬼的员工会很快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不过她依旧保留东方信风运输公司全部的股份。自此以后她从台前退居到幕后。 她的下一份工作是？
9月通了好几个游戏，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刚刚完成的《宝可梦-白》。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想要玩宝可梦了，毕竟我对于宝可梦后期的原路折返探索环节是异常厌恶的。不过就在这肆意的冲动下，我毕竟还是选择了剧情好评率很高的黑白。不得不说音乐上乘，演出也值得赞美，女主角的背影很漂亮，最棒的是还能捕捉百合根娃娃——但是我怎么也得不出剧情好评率很高这个结论。 拜此所赐，我第一次接近完整背诵了相克表（虽然只限于2和0的部分），也看了一些当下正火的世界杯比赛。 《12分钟》这个游戏的路径让我不喜欢，分明就是会让人联想到《奇异人生》这一屑作。 有一个家伙要冲进来杀死自己和自己的妻子，为了通关必须要想办法让对方和自己坐下来好好讨论，否则就会被困在永久循环的时空里，一次一次被杀死，或者抵达时限后时间倒转。 我没有选择通关，而是（在找到方法后）选择把这个家伙杀了个四五次，每次对着对方大腿开一枪，看着对方慢慢失血而死，然后弄点吃的，听点音乐，念念书，浇浇花……以期完成一个在时间循环中逐渐精神崩坏的异常者。从这一角度来说，我也算通关了吧。 说到时间倒转，我还体验了《星际拓荒》——只能说体验了。难度说实话还好，但是驾驶真空中的宇宙飞船这件事让我想要呕吐。 我这辈子大约是学不会驾驶了。 《小魔女她》——以SBI规则主持的TRPG。这是这个月最早通关的游戏，长达20个章节终于落幕了。 故事里有不少我喜欢的部分，也有遗憾的部分（全缘由PC很强却过于谨慎）。 也许下一次有这个规格的有趣的团都要很多年以后了！
其实在接触Roguelike前我还是做了很多铺垫工作的，当然主要是关于“我会不会喜欢这类游戏”的问题。 老实说就之前在游玩屎大棒的体验来讲，我对于“随机挑战”这件事的体验很差。 但，众所周知，美少女和预设的神秘支线对于游戏体验是有绝大加成的。以前我也很喜欢无光之海。所以如果不玩少女地牢的话，我想我可以从Steam评分“贬褒不一”的Mistover开始试试。 就在马后炮的角度来说，这个“贬褒不一”是恰如其分的。要不是我开了存档备份，这难度确实很糟心。我至少在两个日本攻略站上看到“请选择亚撒西这个难度”的提示——而即便是一周目选择了亚撒西这个难度的我，也被BOSS击穿过超过一只手的次数。 二周目我把难度从70%调高到120%，只被BOSS击穿过一次，但意外（也不意外地）干不过越级小怪，所以依然被击穿了三四次。三周目我冒险把难度开到200%（己方伤害则是开到了50%），至今还卡在第一关。 先从结论来说好了。这个游戏有非常明显的优点和缺点，它们互相Cover。如果你的意向是玩一款“为了享受其优点愿意容忍其缺点的游戏”，那么给出向上的大拇指即可；但如果你的意向是追求一款“接近满分的Roguelike”，那么可能它连及格分都没有。 优点。 首先是美少女（暴论）以及其CV了，尽管和音效有时候混在一起，不过还是可以调整的。我作成了全女子队伍以后，发觉高丽人对于这个世道的萌属性的挖掘比我想象得深刻（起码应该比我国人民深刻），尤其中意美味的灵魂猎手（原型多半是世界树迷宫中同样美味的Curse Maker）。唯一遗憾的是，这个游戏并没有对纯女子队伍进行预设，尤其是帕拉丁缺乏和任何女子成员的合击技，导致这手牌打得非常辛苦。 怪物设计也很不错，但这点可能要到挺之后的关卡，亦或者设置足够的难度才能体现。在不同难度下，相同的敌人显然要使用不同的方法去攻略，因为怪物非常地凶恶且独特，这就增加了思考的空间，因而重复的对战内容依然有不同的可玩性。尤其在第四大关，即便是亚撒西难度的第一周目，普通的怪物都让我觉得痛苦。 音乐。这类游戏的音乐通常很糟糕，而这一作中可以听的音乐有大约30%左右，这已经很不错了。 阵型系统，亦或者说技能系统整体上的限制的存在。这实际上是这个游戏最大的玩点了。阵型位置限制了可用的技能，而可携带技能数量在一周目时只有五个（二周目是六个），因此可以说“技能使用权”是一种资源。如何调配这种资源给队伍中的所有角色，尽可能发挥出阵型最大的价值，以及避免强制位移带来的干扰，乃至控制队伍成员的速度以期位移者将其他成员移动到正确的位置上，亦或者不要干扰其他成员使用技能，都是有趣的策略核心。我很中意自己将修女放在第一排、把帕拉丁放在最后一排的神秘build，虽然看上去分外喜感就是了（当然三周目不适用）。 缺点。 首先是几乎不存在的剧情性。高丽人大约还觉得挺得意的，贯穿了世界树、中世纪、洛氏风格的剧情设计，但其实让玩家非常难以共情。世界的危机，难以和玩家本身联系在一起。没有剧情的游戏，对于很多人而言其实已经死了一大半了。这其实只是某种“随机地牢模拟器”而已。 长时间流程下的重开性差。敌人是重复的这点倒是无所谓（上面已经说了），真正的问题在于装备品除了名字没有太大的性能差异。尤其是要提到装备品本身没有非常非常值得一提的“逆转性”作用，或是附加某种能力，它们不能把一个原本不能用的技能提到可以值得一用的地步，往往只是基础数据的堆砌，这就导致我们将会缺乏可以尝试的套路总数。这对于我们这种builder而言确实是很遗憾的。 非Roguelike部分占据了太多时间，比如合成之类的。当我想快速下地城时，不想花太多时间在装备制作和物资准备上，但是每次每次每次每次都被迫要参与进去，投入不少的时间。 虽然（在几次更新后）提供了难度调整工具，在一般向的Roguelike Lost外没有给玩家太多的选择。没有办法保存存档。我相信固然有人会喜欢甚至希望玩本格队员lost的roguelike的，但也有和我一样不喜欢的。现在市面上有的新的游戏都提供了不lost的玩法。——哪怕是销售高价的存档道具，我相信也会有人愿意买的。而且更恶劣的是，“死亡的队员身上回收的道具”拥有“可以带入下一周目”这种神奇的作用，这简直是鼓励你去把队员活活弄死。我不喜欢这种虚构层立意。 导致游戏失败的机制过多，其中特别要提到毁灭计量。毁灭计量会因为玩家的诸多行动而推进，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完成探索地图的比例逃跑。而如果使用等级过高的队员进入地城，这亦会减少地图的探索比例而增多毁灭计量。考虑到队伍等级是队伍中等级最高的角色的等级（也会因此决定队伍的消耗），这会极大地限制玩家的行动。基本上玩家只能一股脑地往前推进剧情，没法再回去重新刷那些低等级地图，如果不幸没有根据攻略网站的提示，轻易点了“追加获得的经验值”以及“增加雇佣的新队员的等级”这两个支援项目，会进一步增加进入旧的地图的难度。而推地图失败时惩罚过重，一旦遇到战斗减员失败逃跑→毁灭计量增多→被迫带着新队员去旧的地图练等级→毁灭计量继续增多这样的恶形循环，神仙都救不起来。顺带一提，毁灭计量填满后游戏存档会被直接删除。 顺带一提，我不喜欢和邪神战斗的游戏，这降低了邪神的逼格。 但总体来说，如果要问我是不是推荐Mistover，起码看看可爱的女孩子在战场上活跃、听听她们的声音，那我还是很推荐的——毕竟是为了享受其优点愿意容忍其缺点的游戏。 只是，一定要做好存档备份。
我感觉我也是闲得慌，居然开始讨论时政了。 关于这个问题，实际上我觉得单纯从物质基础条件来说，主要发达国家不应该存在任何控制住疫情的阻碍。无论是单纯的卫生资源还是通信渠道，你要和一个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比……真的没有什么缺乏可言。 一般媒体或者公众社群也抱有类似的态度：既然我们都行，你们为什么不行？ ……不过，我们如果反向解构这个问题，会得出什么结论？为什么全世界基本都不行的情况下，中国显得挺行的？ 不管思维和物质条件如何，大家可都是两条腿两只手一个脑袋一样的人，我不认为中国人特别优秀。 从已经发生过的状况来说，我认为有一点很重要；而在各种状况都发生过以后，我认为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其一重要的是，我们的政府人员背负的责任似乎更大一些，大到敢于做出封城这种冒进的举措。须知，当封城上升到行政水平时，其难度是很大的，它不单包括承认已经发生的问题在内，还包括要引发更多的问题来避免更大的问题的意思在里面。 我说的责任，并不是说“十亿条人命”那种东西，而是说“身家性命”那种小家子气的东西。作为一个政府官员，在中国，如果放任“更大的问题”发生，会受到毁灭性的影响……而从先进国目前的态势来看……他们的高官上至国家的统治者，都没有可能去背负那种程度的责任。 只有脑袋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才会削尖了脑袋想办法，这是其一。 其二，我觉得中国运气不错。 这是真的。 大家都知道，保持社交距离、戴上口罩可以有效避免新冠病毒的传播——但它的边际效应相当特殊。在相当人数默认这一基础防疫手段时，它才会起效；当方案使用者没有超过一定阈值时，90分表现和0分不会有太大差异。 那么为什么中国人的隔离、管控手段成功了，其他国家的人失败了？中国人比其他国家的人更讲卫生吗？我看不见得。 无非就是运气很好罢了。 这一套手段对于新冠病毒真的有效，加之最初的爆发点只有少数区域，加上身为发展中国家的扛把子家里还有一点折腾用的余粮……使得在医疗击穿的前提下，中国依然有余裕去实现控制。 在这一控制下，不管是对患者的治疗还是对公众的防疫措施，都达成了较好的效果，因而阻止了破窗效应的产生。 实际上，当今“遵守防疫手法，就能确实防疫”已经成为一种信仰，这使得一个原本在没有政府管控时不可能自发发生的奇迹发生了：所有人都参与防疫，所以防疫成功了。 因而回头看看，还是挺刺激惊险的。如果这一场瘟疫危机中，我们有更多的省市带有一个恶劣的开局，我想在上述和其他国家别无二致的破窗效应下，收获的结果也不会和其他国家差太多。 当然现在除了享用胜利的美酒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做。
和别人解释自己的观点，净是浪费时间。 别人不见得赞成，甚至不见得听。 最近四六级开考，有感。 由于国家最近在意识形态和大国发生明显碰撞，不少声音对学英语这件事有所质疑。不过也有声音说，应试教育时期是唯一能好好学一门国际语言的时候，义务教育还不用自己花钱。 这么说来，假如说我高中糊弄了那么久，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我的英语过关了。 我在高中图书馆的原版书区流连忘返，看了不少好书（里面甚至有给我带去很多噩梦的英翻版铳梦正版漫画），还努力把之前摸掉的课本好好学了一遍又一遍。 大学没有英语课程，六级直接一遍过，而且比四级分数还高。 所以我想说，在各种社交媒体刷自己为四六级备考英语多么认真刷题、背单词的人，你们是在整什么呢？ 这不是一个学生但凡花点功夫在学习上应该能做的事情吗？ 与其说现代HR是在淘汰不学习的人，不如说是在淘汰不努力的人。 当然，如果有一天能有足够的文化输出能力，不学英语，至少逼迫别人学点中文，我也是支持的。 大部分转生类作品，第一要务实际上并不是赋予主角超能力，而是赋予他一次阶级跃迁。 以他的身份，原来是没有机会和那些女性交往的。 试想某闲人A或学生B，如果说加上起○线的民工C，不让他们进行穿越，而是直接让他们原本在异世界邂逅的女冒险者D、魔法生物（剑灵或者龙娘之类的）E、公主F穿越过来，并维持原来的社会阶级呢？ 那么D会成为OL，E成为偶像，F成为任○○的女儿。主人公没有接触的机会。 即便村姑G穿越过来，维持原来的身份——女性是可以通过婚姻来进行向上的社会阶层流动的，不会青睐原来的主人公。 所以比起超能力展开，穿越文更优先解决了主角的婚姻和社会阶级问题，这可能才是爽文的爽处吧。 最近似乎发生了许多相当赛博朋克的事儿。 限厕手段啦，用人黑名单啦，金融平台集资监管问题啦，平台转嫁矛盾给用户和商家啦，垄断席卷民生项目啦，就差把人体直接就地起价了。 有许多人给赛博朋克定义为High Tech Low Life，我并不完全赞同。所谓生活质量这种东西，是和热量一样通过比较得出的概念，你如果去和古代的奴隶比较，即使是low life也要相当意义上承认人类的生活质量的进步，尤其还是有百年和平就在眼前的时候。 但是也不可否认，如果说我童年或少女时期关注的赛博朋克更多是在科幻层面和冒险故事层面，现在我已经隐隐约约触及到它的底部了：一切故事最后会演变为社会的结构性矛盾，而它们最后会归因到社会生产关系上。 未来会怎么发展呢？我很不安，但作为一个看客充满期待。
最近因为和朋友聊到代餐，小时候的一件事突然闯入心头。 有那么一天，小学语文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是写一篇关于未来的想象的作文。我已经全然不记得我写作的细节了，唯有一点——我写道，未来的世界已经彻底掌握了食物的构成，所有人的食物是调配后的营养小药丸儿加上适当的调味。 常年作文优的我，头次吃了个“中”。 理由？“你不觉得这种想象中的世界很可悲吗？” 时过境迁，某代餐品牌在知乎引起了一阵波澜。老师所谓的“可悲”，正在进行时——不过多半不是她所谓的“不能真正享受食物、不能通过进餐和家人共度时光”（实际上现在我家是分餐制，各管各吃，也没人在意这种虚头巴脑的社交性），而是资本家在通过这种东西解决人类吃饭的BUG这种社会转型意义上的可悲。 而且，我这篇作文，从合理性而言，还真的应该拿一个优。 说真的，这种事情，就像推背图，我们关于未来的预测总能命中一两项的。如果命中率能和凡尔纳那样，就能在后世称之为一代大牛了。但我们对未来的理解，其实还是非常肤浅的东西。 晶体管朋克的作品里，就算再高端洋气的设计里，都是用更精巧的按键而不是触摸屏，颇有“皇帝家种地都是用金锄头”的感觉；在大量作品里大行其道的生体认证，已经由于加密渠道（也就是生体信息）不能切换，被断言不可能。 当然，创作作品是另一回事。只要搞一点霓虹色的全息大广告，机器人、义肢人、克隆人和上传人的区分越来越难以分辨，大企业→贫富差距→犯罪的社会逻辑图景，就会让人有赛博感。很多时候人们并不是要一个精确的未来推演，而是要在未来世界找到自己现实想法的投影而已。 真正的硬核说不定并不受待见。 毕竟嘛。你不觉得这种想象中的世界很可悲吗？
马克·吐温曾经被问过，如何成为一个文学名师。他回答说，就写啊，天天写，天天写（此时应有GIF），如果实在写不出，就写，“我今天实在没有什么可写的了”，那也算是一话。总之，笔不能断。 虽然我没有马克·吐温式的强迫症，更不用说我不能轻易接受这种非逻辑的推论，但是若说有一个月我停止更新了本BLOG，那么它距离吃灰估计也不远了。更何况，我的双拼已经完成度很高了，现在再进行大量输入对我而言已经不算是什么负担了。 其实本月发生了不少事情，甚至也有那么两三个时机让我觉得，或许我该动笔谈谈最近的生活了。我的朋友的游戏在Steam上飒爽登场了，还挺好玩的，我为推广起到了小小的作用；我的职场一帆风顺，而且在最近的一轮劳资谈判中我得到了令我非常满意的答复；我的《星没镇》有了更具体的有趣构思；甚至，一个上古项目《因与果之屋》，我都有了一些灵感。 但是一旦回到家，一种疲劳感就随之而生，让我摆脱不掉，加上要做朋友那个游戏的任务啦、影之诗的任务啦……使得我尽管在精神上保持亢奋，然而实际上没有什么更明确的前进行动。所幸我给自己定出了一些日程，无论如何明天要画点什么，也算是不浪费这个11月了。 既然马克·吐温说，写什么都行的话，何妨做一个简单的思考实验呢？反正星弓也可能会爆炸的。 如果说，工作内容是，什么都不干——工资也不比现在更高，也不更低，但什么都不让干，这份工作值得接下来吗？ 这里的什么都不干，是指除去正常的生理需求外，只允许坐在椅子上发呆这么一回事。或许说发呆还不太合适，毕竟发呆时人还可以进行思维活动。根据实际的情景，你要像在会议中，所有人盯着你一样，需要集中精神证明自己没有发呆、没有打瞌睡…… 老实说因为我相当有能，在目前的工作中，每天只用2~3小时就能完成全部的内容，剩下的时间都在网上冲浪，这已经令我觉得相当不妥了，但是考虑到工资的要素，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你也不知道今天阅读的东西里会不会有黄金，成为未来的自己的食粮……但是如果真的是纯粹地贩卖生命，把人生中的一段时间切割掉换成钱，这种事儿能做吗？ 窃以为是很值得苦恼的问题，特别是价格非常“合理”的时候——既没有高到欣然而往，也没有低到直接拒绝。 所幸这也只是一个思想实验，不会是所有人都面临的难题的。
齐整的记忆，直至靠近微暖碎星的最顶端，倏地暗淡起来。 我只记得那还是在设施的时候，晴空万里。那时候的记忆总是伴着小爱银铃般的欢笑。 大片的蓝天，大片的云，大片的草。设施投下灰冷的影，对于年幼的我们是一个不祥的巢穴。 风吹过，树叶和草叶一同沙沙作响。我抚摸着小爱的头，望见树下的孩子湮没在比自身还大的画板后。而小爱已经奔出去了，此时的记忆是略有不快的。 “小橘！小橘！你画得好棒！” 同样走到画板之后的我，看到铅笔精确地呈现着的正是那天，那云，那草，那设施，以及我拙劣地给小爱扎上短双马尾的身姿。叫作橘的孩子沉默着，右侧落着一本素描入门。 喂，你可是只有6岁哦。 如果现在的我回到当时，一定会这么说吧。 “我也想画，我也想画！”我刚扎出的短双马尾挨近靛青色的短发之时，心有些揪紧。那不言的孩子更换了画纸，把铅笔递到小爱手中。 符合年龄的笔触，画的不知是游乐园还是百鬼夜行。不过仔细看的话，能知道这是天上的云在她心中的投影。 “小爱真有想象力呢，”橘说。这句子激起一片笑声的涟漪。 “最下面的三个……难道是我们三个？” “是的哦！” “这个画了马尾辫的，眼神特别凶的是我？？？” “小春就是这样的啦。——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被我用拳头轻轻旋着脑袋两侧的小爱开始挣扎起来。橘拾起铅笔端详画面，略一沉思，在三个火柴人中短发的那个的手中，画了一把精致的激光剑。 居然笑了。你这货不是阴沉系的角色吗？ 等等，配合上小爱画的百鬼夜行，你是想说，我们都由你保护吗？ 毫无预兆地，我夺去铅笔，在那个眼神很凶的双马尾身上画出了单兵用RPG。 橘沉默地看了我得意的脸半晌，取出备用铅笔，在她的角色周围画了浮游炮之类的东西。 真是既厉害又可恶，鉴于居于中位的双马尾少女占去了短发少女的一只手，原本以为拿着一把剑就是作画的极限，然而浮游炮却脱离了限制。 但我是那种会在军备竞争中轻易认输的人吗？我又动起笔来。 “喂，你可是只有6岁哦。” 轮得到你说吗！ 不知为何，在回转的记忆大厅中，这个碎片每每令我战栗，甚至在半夜惊醒。 我少有恐惧之事，因为我已对自己发誓不再恐惧。即便如此，这一串烂漫的长镜头，总令我本能地战栗。 视觉上的印象是最快消退的，一切又会变得模模糊糊，然而温暖湿润的青草气味，无时无刻萦绕着的沙沙声与笑声，却并非如此。 还有。 还有就是。 那在我手中温柔地卷曲的发梢。这触感，仿佛她在上一秒还在我身边一样。 我只能伫立在镜前，缓解随之而来的幻肢痛。 也许不止如此。
说到赫拉尔德的帽子上的羽毛，这种叫鹦鹉的鸟类的故乡，南方领的南海，实际上并不是大海，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湖。这个湖，大到了当作海也没啥问题的程度。 在南海边有一个木偶奇遇记的故事，讲的是有个木偶想要成为人类，为此他努力了又努力，挫折了又挫折，最后终于变成了人。 这其中一道辛劳，就是帮人踩水车干农活。一天一百桶。 思考着这个故事的赫拉尔德，完全不理解木偶为什么要变成人。做木偶的话，断然不会疲劳，或者饥饿。虽然原来的故事里的木偶不知为何，时不时就和他一样大汗淋漓，饥肠辘辘。 “喂，赫拉尔德阁下，脚上的速度慢下来了。”雪拉德啜着咖啡，换了换翘着的腿，提起抚弄小狼的手翻了一页信纸。 “那只狗……是打算……晚上给我……宵夜……” 赫拉尔德适时地在闪电劈在左边的泥里时闭嘴了。这女人怎么那么记仇呢。 小狼眯着眼睛，在魔女的手指抚弄下呜咽呜咽地叫着。赫拉尔德不禁咽了一口口水。今天他连午饭都没捞着。他耷拉着脑袋吐着舌头观察着视线里唯一值得观察的对象——雪拉德。这个小小的残酷统治者正没好气地睨着眼前的纸。 “老妹……她说什么……” “咦？您怎么知道是福利斯伯格夫人的来信？” “她家……那破纹章……我隔老远……就认得出来……97、98、99、10000！我干完了！”赫拉尔德和弹簧一样从车轱辘上面跳下来，然后和蠕虫一样趴在地上，头顶传来那雷打不动的甜蜜铃音： “辛苦了，明天傍晚，还是在这里哦。” “你杀了我吧……” 清脆的响声，鼻边传来奶酪的香味。赫拉尔德咽了一口唾沫，就和真正的尺蠖一样往前挪了一步的距离，把脑袋扎进一个浅盘。不得不说雪拉德是制作美食的好手。 “总之，”在狼吞虎咽的间隙，他再次发问，“老妹她说啥？” “九成以上是寒暄，还有一成，”雪拉德沉默地拍拍小狼崽子，“是借兵。” “什么？”赫拉尔德一骨碌盘腿坐了起来，满脸都是奶酪。“开玩笑，如果卡利库玛有人会向北限求兵，福利斯伯格公爵是最后一个，我妹连最后一个都排不上。” “您自己看吧，”把信纸递给脸上沾满奶酪的男人后，雪拉德揉起太阳穴来。 尽管在雪拉德的这个小农园里，赫拉尔德的鼻腔里几乎只有奶酪的气味，但是那强烈而独特的柠檬味儿香水还是扎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 原皇女，现公爵夫人蕾蒙妮·福利斯伯格，亲切地和她的北境闺蜜致意问候，询问她窗台下的那片谎报夏是否已经盛开。顺带抱怨，公爵最近忙着筹备帝国军在安哥他埃尔塔森林地区的演习事项，导致夫妻见面的时间都减少了。这一演习由于在林间地形，公爵不停叨念，无论如何希望最擅长这一地形的精灵游侠能够前来协助。 他草草地扫视了一遍那娟秀的字迹，嘿嘿笑了起来。 “这程度就让雪拉德女伯爵犯难了？” “是啊，必须对公爵夫人委曲求全的伯爵的难处，王子阁下自然是不会懂的。”虽然雪拉德的声音一贯悦耳，但听她用这种酸溜溜的语气服输，让他得以看到她的另一面，是赫拉尔德觉得最愉快的事情之一。 “你明知道帝国可从来不把你当作区区边境伯来看啊。” “中央把我吹得太高，回头我跌死了都不知道找谁去。黑龙吃到的最后一下确实是我打出来的，但中央的报告里对艾尔伦的支援只字未提，也不怕那个千年老妖精发脾气。更不用说精灵乡的那根杖了，当时去借的时候，我只差下跪了。” “真有跌死的魔女吗？” “您如果再不帮我认真出主意，我给您再加10000下。” “咳咳，”赫拉尔德清了清嗓子，“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老妹整的是哪出。你不能离开北限领，以及北限领三族从未对人类称臣这件事，她和我一样清楚。” 妖精本质上谁的话都不会听——即便是他们的女王艾尔伦。而稍有见识的人类都知道，精灵和矮人从骨子里瞧不起人类这一种族，尽管他们对礼貌而谦恭的人类抱有好感与宽容，但是是上对下的那一种。 即便是天赋秉异的高位魔女雪拉德，击杀了噩梦黑龙后饱受当地人的爱戴，在北限的四族会议上，也只是被称作“人类小女孩”而已。这一短暂联盟，是因黑龙而起，因此在黑龙死后并无实际意义。官方的报告与之有巨大的出入，认定北境已经平定，尽管异族未称臣，但也接受人类作为联盟盟主的地位。所幸，在人类没有提出诸如税收之类的麻烦要求前，这些怕麻烦的种族生来并没有要为谁领导谁的虚名争出个子丑寅卯的意思——不过要指望他们对于人类我吃你、你杀我的活动产生协助的兴趣，那也是痴心妄想。 “怎么就突然要演习了呢？”雪拉德苦闷地说，小狼见女主人许久没有抚摸自己，团成了一个白团儿。 “应该是要应对东北三国联盟，北方大公在去年年底吃了大败仗，就是因为被硬生生从秋季拖进冬季战，在依然全遮蔽的针叶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即便是这样，我也调不动精灵。” “就算你调动了也没有意义，”奶酪盖脸的人冷笑两声，再舔舔嘴唇。“就算是杀掉黑龙的英雄，魔女还是魔女，不如说让魔女成为国民英雄这件事已经被教会视作奇耻大辱了。他们不会满足于把你限制在这里，你要有任何动静，亲教会的阿斯福德派马上就有对你采取动作的理由了。” “所以公主大人这不在给我出难题嘛！”雪拉德咬着嘴唇，“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她呀。” “别慌，我们一点一点倒推。这封信是你刚刚拆的封蜡的，是吧？” “嗯。” “信中似乎没有暗示性的句子表明如此安排的原因，会不会是她料定信件会在途中被人偷窥？” 雪拉德微微张大眼睛，对信纸和信封做了几个手势。“没有炼金术或魔法的痕迹，信封也是不透光的。” “会不会是你太菜了所以——闪电可一点也不淑女啊！” “但是没有办法排除信件在进入信封前就被审视的可能性。” “你想象的情景里，我妹被关在一个地下的小房间里泪眼迷蒙，衣冠不整，被教会或者哪边的流氓要求写信给你，让你派一打精灵游侠过去，不写就要非礼她——我想说她好歹是堂堂一国公主，就算真的被绑架了，也太糟蹋用途了。” “就没有她主动自愿地这么吆喝我的可能性吗？所以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她的呢……您这是在做什么？好恶心。” “我在对你翻白眼。我以为哪怕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也该知道阿斯福德家族和福利斯伯格家族早在两个世纪前就开始不对付了。那是关于一只野鸭的悲伤的故事——” “在我被您可敬的父亲，尊敬的皇帝陛下——愿他万寿无疆——被他册封为女伯爵前，我只是一个乡下地方的小女孩，别拿着您那些知识在我面前显摆。” “我为啥感觉不到你对尊敬的皇帝陛下的儿子有一个子儿的尊敬呢？你用雷劈他，还让他帮你转水车轱辘。” “如果王子阁下表现出王子阁下应有的品行，我大概也会尊重它的。” “喂，你刚用了非人类的那个第三人称代词指代王子了吧？” “伤脑筋，不过如果王子能帮我解决目前我的困境，我大概会很尊重它的。” “喂！？” “还给它做北国季节限定的樱桃派。” “这事儿包在它身上了！” 突然，一阵铃声。两人的视线一同望向落日的方向。
风。 习习的凉风，加上早夏那暖和而不辣的阳光，兼以不时刺弄他两颊的柔嫩的草叶，让他完全不想睁开双眼，甚至连变动一下不雅观的仰卧姿势的念头都没有。 话虽如此，赫拉尔德并未睡着，不如说他的脑筋转得飞快。眼下已经临近月末，父亲的使者又要来找他的不痛快了。如果是庞贝斯那个老家伙，过关是十拿九稳的，老好人克尔涅利乌斯则指不定会唉声叹气，“这样可不行啊，赫拉尔德阁下……”但总归会在父亲面前为自己说几句好话。最麻烦的是那个克劳，在赫拉尔德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个阴沉的眼镜男的脸庞了。“赫拉尔德阁下，上次您答应属下会阅读《卡利库玛及其周边地区近代历史》，恕属下僭越，现在能否抽查检验您的学习成果？” 随之，一条温热潮湿的舌头多情地卷上了他的脸庞。赫拉尔德立刻骂了一句并侧滚开，避开奶牛苜蓿那更为热情的拥抱——和她那不讲道理的大蹄子。 黑发的魔女在胸前竖直她的右臂，用手掌遮挡自己的嘴唇。虽然红色的双眼平静得如水，这不是完全没有挡住两边朝上的嘴角嘛。 “喂，我饿了。”赫拉尔德推开还想继续亲热的牛头，唐突地说。 “一小时前，您刚吃过早饭。您喝了两杯牛奶咖啡，吃了四个甜甜圈，还有两个雪苹果。”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在卡利库玛的时候，我们有额外的一餐，叫作‘早午餐’？” “您应该注意到，这些东西正好是2的倍数。为什么是2的倍数呢？我不要求您恪守贵族精神了，难道您一点身而为人的羞耻感都没有吗？” “在这个‘早午餐’上，我们一般会吃培根和鸡蛋，配上高级的红茶。有时候，我也会请执事为我准备焦得正是火候的香肠。” “那个时候，我在干什么呢？”魔女歪过头，用她那只从长长的黑袖子中露出来的白皙小手点着自己的脑袋。“对啦，我在厨房为某人准备他晨练时要吃的三明治。等我装了一篮子走出厨房时，发现我的桌上的餐具和全新的一样。” “这个‘早午餐’，一般是直接备在起居室的，想吃的人自己去吃就行了。吃之前不会有人发表那么长的演说。” “赫拉尔德阁下。”这一呼唤十分甜蜜。 “干嘛？” “您知道不知道雪苹果的产量？” “北限志说是大概一年150桶。也分大小年，大年能有200桶。” “很好很好。下一问，雪苹果熟成的时期是什么？” “每年的6到7月。” “真不愧是赫拉尔德阁下啊。第三个问题，您今天以前，几时见过我的餐桌上有雪苹果吗？” “没有！” “嗯嗯，那最后一个问题，您知道上个吃掉我的每年的第一个雪苹果的人上哪去了吗？” “这么说起来，我记得你后山的那只大狗快生了。其实，刚出生的奶狗的狗肉——” 赫拉尔德在和他所处的地面一起化为灰烬前闪开了。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他压住自己那皱巴巴的帽子上仅剩的唯一一根羽毛，耐着性子心平气和地解释起来： “这顶帽子，是我的兄长桑特在我离开帝都前，特地为我定制的。上面的装饰，是用南海一种叫鹦鹉的鸟类的羽毛做的，那鹦鹉据说也很好吃。雪拉德女伯爵，我那兄长你是知道的，他在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婆婆妈妈得和女人一样——无意冒犯。要是我下次回家，他看到我的帽子开个洞，兴许就怕我着了凉，丢了手绢儿，还遇见了歹人，哭哭啼啼起来。你可千万——” 唯一的鹦鹉羽毛被一团火焰笼罩，随之变成一根发出焦臭的漆黑柱状物，连着一些丝状的粘稠物质。 “好吧。”赫拉尔德深呼吸一口，跑了起来。这次可没有雪拉德先前给他的传送符咒用了。 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侧坐在扫帚上穷追不舍，还发出一连串银铃一般的笑声。“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赫拉尔德阁下，您把苹果还回来，还回来我就不生气了，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赫拉尔德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爆炸了，一边奔跑一边左右躲闪不讲道理的雷击。“雪拉德！”他大喘着气半是哀求半是责骂地嚷嚷起来，“堂堂一领之主，为了一个苹果，像话吗！” “跑得挺快啊，这也是和您那位桑特兄长锻炼的结果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他想揍我时，还从没追上——我说，用闪电犯规！犯规啊！” “您放心，我不乱打，我瞅着呢，您吃了那雪苹果，哪儿长了肉，我就打哪儿。” 赫拉尔德用怀疑的目光扫了一眼比自己还高的变成两半的路牌。东方地域有句不错的句子，说是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国家一方的执政者表现出如此疯狂的个人素质，让他不禁对国家的未来和人民的幸福产生了担忧。 “雪拉德。” “在？” “果然，魔力和，体重年龄的乘积，是正比例函数吧。” 他头次知道闪电也能附魔。这恶臭好像是某种诅咒。 在草木稀疏的树荫下，修整农具的近视矮人眯缝着眼睛，对着亮晴之下飞驰而过的俩人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树上正用叶笛为永远快快活活的妖精们吹奏无忧无虑旋律的精灵青年，也和妖精们迸发出一阵笑声。 雪国的夏天到了。